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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哈】失眠者的太阳

他就应该批量熬制福灵剂直到能灌满一整个四品脱的牛奶瓶然后随身携带——哈利今天第三次对自己复述这句话。

第一次是在潜入霍格沃茨的时候——是的,尽管哈利从11岁开始就把霍格沃茨当成自己的家,可是他现在必须使用“潜入”这个词来描述回学校这件事——因为邓布利多死了。校长死了。最后一个堡垒瓦解了。食死徒占领了他们曾经的家园,并且把充满了学生们愉快记忆的霍格莫德村变成了一个精致的陷阱,导致最终只有哈利一个人成功进入了学校。他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罗恩和赫敏拿着隐形衣,不至于轻易落到食死徒手上。

第二次是在他选择冒充对象的时候。没有隐形衣,也意味着哈利不能大摇大摆地在(现在已经归属于伏地魔掌管的)霍格沃茨里寻找最后一个魂器;不过他的驴皮袋子里还有一些复方汤剂……如果能遇到拉文克劳的学生最好,这样能方便他去打听魂器的线索,当然克拉布和高尔这种头脑简单的家伙也可以,再不济马尔福也行。(马尔福回学校了吗?)然而,最后,哈利不得不选择的,是暂时成为潘西·帕金森。

她的裙子实在太短了。哈利感觉非常不好。

第三次就是现在。哈利顶着潘西·帕金森的外表、穿着短到大腿根的小裙子,被费尔奇拦在了走廊上。

“帕金森小姐,你在这里干什么?这个时间学生都应该在大礼堂练习黑魔法防御。”

好极了,所以哈利这么久都没遇到其他学生!可是谁知道帕金森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到八楼来!

哈利试图模仿她的表情——拉长嘴角、显得再刻薄一点——等等,帕金森在费尔奇面前也是这种嚣张跋扈的姿态吗?众所周知那些斯莱特林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或者假装“她”有特殊的事要办?就像马尔福为伏地魔办事一样。

“我——”

“她是来找我的。”一个醉醺醺的、拖着长腔的声音在哈利身后响起。

马尔福。马尔福也回来了……

哈利愣了一下,接着感到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费尔奇眯起眼睛,看上去很不高兴:“你喝酒了!学生禁止在校内饮酒——也不能在上课时间四处闲逛。”

“哦。”马尔福仍然抓着哈利的胳膊,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要关我禁闭吗?或者叫我爸爸来?趴在大门口舔干净地上的污水?随便吧,现在谁他妈的还在乎这些。”

——马尔福真的喝多了!哈利震惊地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马尔福出来替他解围,而是他必须替一个喝醉了的马尔福解围!

“德拉科,”哈利迅速调整姿势,揽住马尔福的手臂,像帕金森常做的那样把身体稍稍靠上去(这感觉古怪极了而且见鬼的马尔福居然有这么高吗),做作地说,“卡罗教授在找你,德拉科。”

——该死,他努力过头了!发出的声音听起来甜腻得令人恶心!就连马尔福都明显僵硬了一下!!!

然而,再一次,马尔福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拉着哈利趾高气昂地从费尔奇面前走掉了,就像真的有一个卡罗教授正在等着他去办事那样——他到底有没有发现“帕金森”的破绽?

……他到底有没有认出哈利?

   

明明已经快进入五月,霍格沃茨走廊上仍然像是游荡着寒冬遗留下来的冷风。或许是因为学生们都被管束在卡罗兄妹手下而让学校的其他地方都空旷得像是坟墓,也或许是因为这些恶心的食死徒把摄魂怪放进来了……哈利没怎么纠结究竟哪个猜测才是真相,因为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占据了:他的裙子。

现在马尔福正抓着哈利的胳膊,像一头喝醉的长颈鹿那样拖着他从八楼的楼梯上冲下去——他走得太快了,以至于刚才提到的那种冷风嗖嗖地拉扯着哈利的裙摆——之前他就已经对这条斯莱特林制服裙的长度感到非常不适了!现在他简直觉得他的屁股要露出来了!!!

按一下……对,他应该按一下裙子。像个害羞的中学女生那样。也许潘西·帕金森本人不是个害羞的中学女生但哈利·波特可以是。

——拽着他的长颈鹿突然走得更快了!!!

有几层台阶哈利不得不跳下去才能跟上那个斯莱特林的脚步;他几乎脱口而出:“马尔福,慢一点!”

马尔福奇怪地看了哈利一眼。

哈利硬着头皮挽救这个称呼上的错误:“呃,德拉科,我有点走不动。”

马尔福停住了脚步,看着他。

被认出来了吗?

马尔福慢吞吞地说:“潘西,我不知道你一个人跑到八楼是为什么,也不感兴趣。”他的眼睛下面有一种不健康的青黑色,说话的时候刺鼻的酒精气息和他的呼吸一起逸散在周围的空气里,“我早就不在乎你们这些家伙想要干什么了,不管你是想逃走还是想投靠斯内普都随便,因为……因为结局都一样。”

他用那只冰冷的手按在哈利颈侧,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都会死掉。所有人。”

哈利轻轻地说:“你喝醉了。”

马尔福点了点头:“很好。我喜欢醉酒。”

“好吧,祝你喝得愉快。”哈利把胳膊从马尔福的臂弯里抽出去,决定趁这个绝佳的时机跑掉。

复方汤剂的效果大概还能持续十分钟,但他现在已经知道所有学生都在大礼堂……他可以藏在盔甲走廊里,拉文克劳的学生们回宿舍时候肯定会经过那里,到时候哈利可以用隐身咒混在他们中间,实在不行请安东尼或者泰瑞帮忙也可以,他们是D.A.的成员……

“等等。”马尔福重新抓紧了哈利的手腕。

“怎么了?”

马尔福突然凑近他,用疑惑的语气问:“你拿着什么?让我感觉很亲近……不,应该说是……”

金发的斯莱特林拧起眉毛,试图用他被酒精麻痹的大脑选择一个恰当的词汇来描述他所感受到的那种微妙的、魔力上的吸引,然而在他找到那个词之前,清醒的哈利·波特立刻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他口袋里装着马尔福的魔杖。

或者说,马尔福曾经的魔杖。

好极了,解释不清的魔杖所有权转移规则,奇妙的魔杖和主人的联系。哈利用力挣扎,试图甩开马尔福——他可没法解释为什么被波特抢走的魔杖会跑到帕金森手里!

“别动。”

见鬼的马尔福直接抱住了他!

一瞬间哈利大脑中浮现出曾经潘西·帕金森对德拉科·马尔福做出的那些亲密小动作——他向梅林祈祷他们不是他想的那种亲密!他试图挣扎,但马尔福的手臂把他箍得更紧,并且在离他耳朵很近的地方用沙哑的声音说:“你的头发……看起来乱得不正常。简直像波特一样。”

复·方·汤·剂·快·要·失·效·了!

哈利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头疯狂的豹子那样挣扎起来:他绝对不能在马尔福怀里变回去!!!

他去掰马尔福的手臂,踩他的皮鞋,试图让那个家伙放手——失败了,潘西·帕金森的体能差到离谱,如果换成哈利·波特现在马尔福可能已经骨折了——不,不能就这样变回哈利·波特——使用魔法?可是魔法也会暴露他是哈利·波特——短裙,哈利恨短裙,他觉得自己正在用光溜溜的屁股蹭马尔福的大腿——妈的他的视力开始下降了!他快要变回去了!伏地魔的阿瓦达都不会比这种场面糟糕,该死的他觉得自己现在简直是十二点前必须离开舞会的辛德瑞拉否则就会在白金汉宫的宴会厅里当众裸奔!!!

马尔福醉意朦胧地说:“见鬼,我可能真的喝多了,你现在看起来和波特一模一样。”

全完了。哈利表情空白地被德拉科·马尔福抱在怀里,以他自己的模样。

——他在白金汉宫宴会厅里裸奔了。甚至还有二十家电视台正在做实况转播。

  

* * *

  

哈利认真回忆过马尔福庄园里发生的事。

当时他被格雷伯克按着肩膀压在地板上,接着德拉科走了过来,看向他。哈利从德拉科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张肿胀扭曲的脸,如果不是那副熟悉的眼镜,就连他自己都要认不出那个是自己。

卢修斯把德拉科推得更近。近得几乎要撞上哈利的脸。

在场的食死徒们都相信德拉科能分辨出这个被抓住的家伙究竟是不是黑魔王想要的哈利·波特,而哈利自己,令人绝望地,也相信德拉科下一秒就会叫出他的名字。

要结束在这里吗?

然而德拉科很快转过了头,简直像是……不敢认真看哈利一样。

哈利想,他认出了是我。

  

* * *

  

1998年4月30日,霍格沃茨。哈利·波特推翻了一个自己之前的定论:马尔福可能真的没认出他,因为这个金头发的蠢货到现在都以为他拉着的是潘西·帕金森。

哈利难以想象马尔福究竟要多努力才能说服他自己是酒精让他把帕金森看成了波特。并且,这位先生为了证明他没有受酒精影响,坚持要忍着眼角抽搐、一路挽着哈利走回了斯莱特林地窖。

乐观点,也不算太差。哈利尝试安慰自己:现在斯莱特林的其他人也都在大礼堂,他可以把喝醉的马尔福放下、然后拔走他一撮头发作为送他回来的报酬。假扮成马尔福也有好处,马尔福是一个……食死徒,一个可以自称接到伏地魔任务的人。

把马尔福放在公共休息室的长沙发上时哈利停顿了一下,视线停留在对方的左臂上。

……这个人有后悔吗?他告诉“潘西”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的时候,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

哈利再次感到那种严冬遗留下来的寒冷,在斯莱特林地窖里这种冷显得更加阴森。

这些事不该发生在学校里:谋杀,仇恨,压迫。

哈利叹了口气,薅住了马尔福的头发。

“波特?”马尔福定定地看着他。

“是可爱的潘西。”哈利敷衍地回答。有大概四五根头发就够了,他也不剩太多复方汤剂。

“可爱的——”马尔福艰难地出声,“哈利·波特?”

哈利终于意识到了不对——马尔福的眼神似乎变清醒了——准确来说,那双灰色的眼睛震惊地张大了,剧烈收缩的瞳孔像是正在经历海啸——哈利不得不也把自己的绿眼睛睁大了:“呃!”

有整整三十秒他们无比尴尬地对视着。哈利甚至还保持着揪住马尔福一撮头发的姿势。

要说些什么?嗨,马尔福你还好吗?酒的味道真不好闻?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吗比如我穿着短裙蹭了你的大腿?

第三十一秒,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大门缓慢地打开了一道细缝,学生们的交谈声顿时从门外涌进来——

哈利敏捷地跳起来:“马尔福,让我去你房间里躲一躲!”

“等等,波特!”马尔福不得不跟在他后面,“你知道我的房间在哪里?”

“当然不知道!所以你快告诉我!”

“不,等等!”马尔福按着抽痛的太阳穴,“我是说,你为什么默认我会让你躲在我的地盘上?”

哈利震惊地问:“难道你要把我交出吗?”

马尔福说:“当然。我是一个食死徒。”

哈利问:“那你在贝拉特里克斯面前为什么不那样做?你知道那个是我。”

马尔福的声音一瞬间卡住了,脸色活像生吞了一加仑彩球鱼卵那样苍白。

哈利终于有了答案:“你确实知道是我。”

马尔福怒视着他:“我恨见鬼的哈利·波特!”

  

* * *

  

德拉科回到公共休息室的时候已经彻底清醒了。

他在这一个月里急速地变得依赖酒精:既然他无法让自己从这一片黑暗的、无边际的、令人窒息的泥沼中浮上去,那么能让他(短暂地)沉得更深的东西也算不错。他在寝室里码了两箱Highland Park,这些冷冰冰的威士忌能很快地带他抛弃恐惧和绝望,唯一的缺点是缩写和哈利·波特一样。

哈利·波特。

见鬼的哈利·波特。

德拉科推开高尔,尽量不动声色地从长沙发上捡起一小瓶泥浆一样的魔药。这是刚才波特不慎遗落的,德拉科难以相信他真的会主动为那个烦人的格兰芬多善后。

也许他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摆脱酒精的影响,也许是波特对他用了什么咒语,总之德拉科在收起那一小瓶复方汤剂后,竟然还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公共休息室里还有没有其他波特留下的痕迹。

潘西坐在扶手椅上,有点迷惑地摸着自己的脸颊:“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睡在三楼的盥洗室里,我本来是想去八楼的。”

克拉布吃惊地问:“难道有人袭击了你?”

德拉科发出一声嗤笑:“怎么,难道哈利·波特还敢来这里吗?”

“也不一定是哈利·波特。”

“哈利·波特迟早会被黑魔王杀死。”

“但是,预言……”

“什么预言,达芙妮?你该不会偷偷听那个什么电台了吧。”

高尔告诉德拉科:“卡罗教授让我们负责管理禁闭室,多棒的事!我们可以随时把那些格兰芬多关进去折磨,也可以在晚上去厨房吃东西。”

德拉科冷淡地问:“棒在哪里?”

他感到反胃:对高尔玩闹一样的态度、或者是对“折磨格兰芬多”这几个词引发的想象……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即使你已经决定要做一个坏蛋……

高尔说:“呃,我的意思是,格兰芬多——”

德拉科没等他说完就转身向寝室走去。酒精的副作用让他的脑袋再次疼痛起来,公共休息室里的声音和气味都变得令人难以忍受,他模糊地听到潘西在问他一个什么问题,但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离开。哪怕要去面对波特。

  

“呃,马尔福。”哈利在他进门的时候露出了尴尬的表情,活像打碎花瓶后被当场抓获的猫。

德拉科忍住太阳穴的抽痛,谨慎地看向这个不速之客:“你干了什么?”

弄坏了墙上的照明魔法阵?施法诅咒了他爸爸从明天开始会对浴缸泡泡过敏?还是谋杀了黑魔王然后把尸体藏在了他的床底下?

——如果是这种尸体的话,德拉科不介意和波特一起处理它。

哈利说:“呃,我好像把你的晚餐吃光了。”

德拉科露出失望的表情:“噢。”

“我看到桌子上放着大份的烤牛排,本来只是想吃一点土豆,但是,呃,你知道的,我可能是太饿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总之就是,呃,其实牛排已经凉了——马尔福?”

德拉科已经绕过他躺在了床上:“嗯?”

哈利问:“你不说点什么吗?牛排。”

德拉科说:“如果你还没吃饱,我可以让高尔再去厨房拿一份热的。”

哈利的脸突然在他视野里放大:“你还好吗,马尔福?”

德拉科皱起眉头:“别上我的床。”

“我又不喜欢这种软得过分的床垫。”哈利嘀咕了一声,但是没有退开,“马尔福,你看起来糟糕极了……你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我喜欢。”

“我不觉得你喜欢。”

“够了,波特,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德拉科随手抓起一个枕头,连同毛毯一起塞到哈利怀里,“去地上随便找个地方搭建你的窝,别来烦我。”

“我不喜欢绿色的毯子……等等,马尔福,你的意思是要留我在这里过夜?”

“不然呢?让所有斯莱特林看到哈利·波特大摇大摆地从我房间里走出去?”

“别侮辱我的智商,我会用隐身咒的。”

“好的,隐身咒。”德拉科翻过身,调整了一下枕头。

哈利维持着半坐在他床边的姿势(床垫实在太软了!),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德拉科不准备再跟他说话了:“马尔福!”

德拉科闭上眼睛:“我好像听到波特的声音,不过他不可能在我的寝室里。”

“我就在这里!”

“你隐身了,忘了吗?”

“……”

哈利忿忿地从他床上下去,犹豫了一会儿,真的抱着毯子和枕头在壁炉边找了一个舒适的地方躺下了。斯莱特林地窖在夜晚变得更加阴冷,就连壁炉里的火焰都显得黯淡。天花板上的照明魔法阵关闭了,黑暗中只能听到湖水贴着窗户流动的声音,偶尔会有一条迷失的小鱼撞上玻璃,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条毛毯被突然扔到哈利脸上。

“什么意思?”哈利迷茫地抱着他获得的第二条毛毯。

德拉科慢吞吞地说:“帮助你把你的窝弄得再软一点。”

  

* * *

  

猪头酒吧的老板送来那些苏格兰威士忌的时候,大力吹嘘了一番他卖的酒有多辛香诱人:能喝出清新的麦芽香和略带烟熏味的花香。然而,等德拉科真正把酒液灌进喉咙里的时候,他尝到的只有苦味。

但不好喝的酒仍然起了作用,例如在很多失眠的夜晚帮助德拉科入睡。酒精能短暂地屏蔽思考,把美好的假象填充在他的梦境里:没有黑魔王,没有谋杀,德拉科的七年级普通又平淡,邓布利多一如既往地在开学典礼上讲些奇奇怪怪的话,他也还是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的找球手,和波特唯一的冲突就是为了一个金色飞贼在草地上打架。

波特。

德拉科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听到壁炉那边传来一个平稳的呼吸声。

难以相信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后,他竟然会和波特在同一个房间里睡觉。难以相信,波特竟然会信任他。只要按住手臂上的黑魔标记他随时可以通知黑魔王哈利·波特就在这里,然后马尔福家就会成为黑暗时代最大的功臣而哈利·波特会被钉在魔法部门口像标本一样展示给所有反抗者——他知道,波特也知道,然而波特就这样在壁炉旁边睡着了,枕着他给的枕头,裹着他提供的毯子。

德拉科又翻了一个身。

波特。波特。

他从没相信过什么预言,要知道就连邓布利多都死了,指望波特去杀死黑魔王简直像天方夜谭一样。会死。波特会死,德拉科也会死,在迫近的死亡面前睡眠和进食都变得毫无必要。黑魔王会杀死他们所有人。

窒息感缠绕上来,德拉科不得不从床上起来,试图给自己补充一点酒精。房间里太暗了,他又不是很习惯纳西莎的魔杖,因此在凭感觉走向橱柜的时候,一团软乎乎的东西绊倒了他。

——波特居然就睡在这么近的地方!

德拉科一直以为波特选择的筑巢点应该是再靠近壁炉一点,至少不是在这种早上起来都可能会被他踩到的位置!可是这个确实是波特,睡得非常好,就算被德拉科(无意中)踢了一下也没影响到这个格兰芬多的睡眠,他甚至还咕哝了一句梦话:“要蜂蜜,谢谢。”

德拉科很不高兴地捏住哈利的脸颊:去他的蜂蜜!波特难道不知道有一个黑魔王正在没日没夜地惦记着要杀死他吗!他居然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熟睡!!!

受到干扰的哈利努力晃了两下脑袋——当然没能甩开德拉科存心跟他作对的手——哈利迷迷糊糊地说:“罗恩,胡椒用完了。赫敏有,有海盐。”

胡椒!海盐!波特甚至不愿意做一个噩梦!

德拉科变本加厉,开始尝试把哈利从毯子里挖出来:既然德拉科·马尔福睡不着,那哈利·波特当然也不能安稳地睡下去!

他握着哈利的肩膀,试图让这个格兰芬多坐起来——不是很成功,现在哈利半个身体靠在他胸前,似乎睡得更舒服了——捏住这家伙的鼻子是一种老套的恶作剧方式,但是这样德拉科的手会碰到哈利的嘴唇。当然不是说嘴唇有什么问题,但是感觉会很奇怪。非常奇怪。

“不,”哈利终于皱起脸,朦朦胧胧看了德拉科一眼,“马尔福……我好困……几个月没好好睡了……唔。”

说完,他脑袋一歪,就这么倒在德拉科肩膀上再次睡过去了。

  

德拉科僵硬地坐在地上。那只枕头被丢在一旁,两条毯子乱七八糟地团在一起,而波特,七月末出生有能力杀死黑魔王的大难不死的哈利·波特,正安静地靠在他肩膀上,已经重新陷入了睡眠。

壁炉似乎变得明亮了一点,因为在这个距离,德拉科能清楚地看到哈利额头上那道伤疤。他也能看到哈利垂下的睫毛,这个格兰芬多摘下眼镜后像是也卸下了某种防备……他的嘴唇有一点开裂,脸颊上有细小的擦伤。他在逃亡中受过伤。他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翘起的头发戳在德拉科耳朵旁边。

奇异地,德拉科感到那种窒息感消失了。

不需要酒精他也终于平静下来……不,这种感觉和醉酒的时候不一样。他知道那片令人绝望的泥沼还在,也知道轻易从中脱身的的可能性是零,但他好像真的浮上来了,现在他能顺畅地呼吸,能感受到清新的风、温暖的阳光。

黑湖在窗外涌动,德拉科轻轻展开毯子,盖在了哈利身上。

  

* * *

  

哈利双目放空,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什么比醒来时发现自己抱着马尔福更尴尬了。如果有,那就是见鬼的马尔福也抱着他,并且把手伸进了他的衬衣下摆,按在他后腰上。

哈利对昨晚发生了什么没有一点印象,唯一的感觉是睡得很不错……梅林知道他为什么会抱着马尔福睡得不错!很好,马尔福的眼球在颤动,这家伙也要醒了,让我们一起铭记这个哈利·波特和德拉科·马尔福抱在一起醒来的伟大早晨——

“波特!!!”马尔福的表情像是要崩溃了,尤其当他发现他才是抱得更紧的那个并且还摸了哈利的后腰,“我,我能解释!”

哈利敏锐地意识到了问题:昨天晚上他睡在地上,马尔福睡在床上。现在他们两个都睡在地上。马尔福显然比他更心虚,也更尴尬。

立刻,哈利的心虚和尴尬就不见了。他用一种坦然的目光观察了马尔福把手从自己衬衫里拿出去的整个过程,然后问:“高尔介意去厨房帮我们弄点早餐来吗?”

  

高尔也许不介意跑腿,但显然德拉科非常介意让别人知道他房间里有一个波特需要喂养。

哈利被要求穿上斯莱特林校服(当然穿的是马尔福的)、用混淆咒掩饰好头发(尽管哈利质疑除了马尔福还有谁能通过头发认出他),还被告知了进入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口令(看来马尔福愿意继续窝藏他)。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德拉科带着哈利一起去了厨房,从家养小精灵那里要了一些薄烤饼,并且主动给他加了双份蜂蜜。怎么说呢,某种意义上罗恩都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表达体贴。

哈利的某种信心被鼓舞了,等吃完早餐后,他向德拉科提出:“我需要去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

德拉科挑起眉毛:“为什么对我说这个?”

哈利说:“因为拉文克劳那里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对我,对黑魔王都很重要。”

德拉科看起来非常吃惊:“你知道我的立场,波特。”

哈利说:“是的,我知道。除非你真的喜欢一直被黑魔王控制,否则你会帮我的。”

德拉科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艰难地说:“我不知道你的意思。”

哈利耸耸肩膀:“好吧,你不承认。不过没关系,你只需要帮我混进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我会去做——包括干掉黑魔王。”

“真的以为自己是救世主?”

“你希望我是吗?”

他们互相凝视。蜂蜜从餐刀上缓慢地滴落。

德拉科慢吞吞地说:“别想了,就算我有校内巡逻的权力,也不可能进其他学院的公共休息室。”

哈利真诚地看着他:“帮帮我,马尔福!”

  

* * *

  

泰瑞·布特今天的运气很差:他落单的时候被德拉科·马尔福抓住了。

昨天卡罗兄妹宣布将禁闭室交给斯莱特林管理的时候安东尼就提醒过他要小心,毕竟泰瑞曾经因为在学校里大肆宣扬哈利的战绩被卡罗兄妹狠狠记了一笔。不过他没想到会是马尔福——确实马尔福应该是对哈利·波特拥护者最不友好的那一个,但是从这个学期开始他就对参与整治同学表现得不太热衷。而在复活节假期之后,那个金发斯莱特林变得更加孤僻,安东尼猜测马尔福一家被伏地魔惩罚了:当然啦,哈利从马尔福庄园逃走了,波特瞭望站即时播报了这个好消息。

但是现在马尔福的脸色看起来很好。虽然还是过于苍白,但他的神情和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那种深陷在邪恶中的阴暗表情,而是轻松的,有点像久居室内的病人终于能沐浴在阳光下。

表情轻松的马尔福用魔杖指着泰瑞的后背:“去禁闭室,老实一点。你不会希望我向卡罗教授报告你违反规定跑出来闲逛吧?”

好的。马尔福一旦好起来,就立刻回归到巡逻队的职务上了。

前往禁闭室的路上,泰瑞一直在权衡要不要反抗。听起来马尔福并不打算把他送到卡罗兄妹面前,那么也许他只会被关上几个小时(再加一两个钻心咒?);但假如殴打了马尔福的话,也许所有拉文克劳的学生都会受到惩罚……

禁闭室的门半开着,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抓住泰瑞的胳膊迅速地把他拽了进去:“泰瑞?是你真好。”

不,可是?泰瑞困惑地张开嘴。拉着他的那个男孩穿着斯莱特林的校服,长相和身材都有点陌生。没有印象见过他,是马尔福新找的跟班吗?

马尔福跟在他们身后走进来,反手关上禁闭室的门,并且谨慎地在门上施加了一个防止窥听的咒语:“我还遇到了两个女孩,不过这一个应该更好用,我记得他也是你们那个兄弟会的成员。”

“是D.A.。”拉着泰瑞的人欢快地说——同时一种微妙的变化出现在他的五官上,泰瑞意识到这个人应该是用混淆咒遮掩了本来的长相——那个人对泰瑞说,“我是哈利,有一件事要找你帮忙:我要去一趟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

泰瑞失声叫道:“哈利?!”

“是我。”混淆咒完全失效,那个人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貌:黑头发,绿眼睛,眼神炽热又明亮。

哈利·波特。他们的希望。

泰瑞完全混乱了:“不,等等!哈利你为什么会和马尔福在一起,还穿着斯莱特林的校服!”

“马尔福有巡逻的权限,比较方便。”哈利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突然伸出手,敏捷地从泰瑞头上拔走了一根头发,“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很快就会回来!”

“哈利——哈利!”

泰瑞只觉得头皮轻微地一痛,接着就看到马尔福从怀里掏出一小瓶魔药,哈利则非常自然地凑过去把泰瑞的头发投入瓶口,然后从马尔福手中接过改变了色泽的魔药一口气喝光了。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熟练,默契,等泰瑞反应过来,哈利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泰瑞”,从禁闭室离开了。

泰瑞愣愣地看着被重新关上的门:“……如果可以的话,能解释一下吗,马尔福?”

马尔福说:“不可以。”

“哈利还没问怎么进我们的公共休息室。”

“他会解决的,他是哈利·波特。”

“所以你们到底为什么会在一起,你到底站在哪一边,马尔福?”

“我当然效忠于伟大的黑魔王。”

“不,可是,你好像在帮哈利?”

“没错。”

“绝对有什么错了!我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不可以。”

  

哈利承诺无论有没有找到他想要的,最多四十分钟就会回来,而德拉科要做的就是在这期间保证没有其他人见到真正的泰瑞,以免哈利的伪装被拆穿。但是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仍然没有任何人回到禁闭室。

德拉科无法控制地担心起来——担心哈利·波特。他感到内心有什么在失控,就像列车冲出了轨道……但是被束缚在轨道上、只能朝着被规定的方向前进一定是好事吗?明明所有乘客都知道,前方的大桥早就崩塌了……

德拉科让泰瑞躲藏起来,走出禁闭室开始寻找哈利。和帮哈利取回遗落在长沙发上的魔药瓶不一样,他现在准备做的事要更严重、更不可饶恕——他准备去掩护波特,主动地。他应该知道后果,但他还是走了出去。其实黑魔王会不会饶恕他也没什么区别。

有声音从前面传来了,是阿米库斯·卡罗:“我从来不知道拉文克劳有这样的胆量,竟敢对阿莱克托动手!”

然后是“泰瑞”的声音:“只是个意外,教授!我没想到会有人躲在公共休息室里,习惯性就念了魔咒。”

阿米库斯阴恻恻地说:“教授有检查学校里任何一个地方的权力。你需要多接受一点教育,男孩。”

德拉科走了出去:“发生了什么,卡罗教授?”

“泰瑞”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阿米库斯说:“噢,德拉科,好久没看到你了。”

“之前我身体不太舒服,不过现在已经能继续为主人效劳了。”德拉科看向被阿米库斯抓在手里的“泰瑞”,“这家伙是怎么回事,需要……需要我来处理吗?”

阿米库斯眯起眼睛:“你终于愿意主动做点事了?很好,你爸爸会高兴的。”他粗鲁地把“泰瑞”往德拉科脚下一推:“那么就由你来给这个冒犯教授的学生一点惩罚吧,钻心咒就可以了。”

“好的。”德拉科抓住“泰瑞”的手臂,“我现在就带他去禁闭室。”

阿米库斯说:“不。就在这里做。”

——德拉科的瞳孔缩紧了。他意识到他自己也在被审查,他对黑魔王的忠心被质疑了。然而他无法反驳这种质疑,他确实动摇了,尤其是在看到波特的时候……他坐在火车的驾驶室里,已经能看到前方的轨道和崩塌的大桥一起坠入了深渊……

阿米库斯催促他:“德拉科?”

“泰瑞”仰起头,无声地看着他。

德拉科抽出了魔杖,感到自己的舌头麻痹得像是失去知觉:“钻——钻心剜骨。”

一片宁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阿米库斯怪腔怪调地问:“怎么了,小马尔福先生?你的钻心咒难道不是由主人教导的吗?”

德拉科平复了一下呼吸:“我现在用的是我妈妈的魔杖,也许不太适应。”

“原来是这样。”阿米库斯点了点头,“那就快点适应吧,不然我都要怀疑你不讨厌这些家伙了。”

“怎么可能。”德拉科举起魔杖,缓慢地说,“我最讨厌这种不知好歹的人。”

他和“泰瑞”的目光汇聚在一起,就像今天早上一样。蜂蜜,壁炉,温暖的毯子,紧贴在一起的身体……

他知道波特行驶在另一道铁轨上,但他早已错过了变道的机会。从一年级的时候就错过了。

现在他需要对波特使用一个残忍的咒语。他需要去想波特是一个多么值得憎恨的人。和韦斯莱混在一起的波特,每次都能抓到金色飞贼的波特,永远在破坏他计划的波特。哈利·波特是德拉科·马尔福最憎恨的人,不需要任何原因。乱糟糟的头发非常可恨,绿色的眼睛也很可恨,跑到他床边问他还好不好的表情尤其可恨。往薄烤饼上涂一大堆蜂蜜的习惯更加可恨。

他憎恨哈利·波特。

“……钻心剜骨。”

“泰瑞”的身体骤然紧缩,然后弓着背脊抽搐起来……他没有尖叫,但强行压抑住的喘息比尖叫更显出痛苦……冷汗从他的额头一层层地渗出,他的手指失控地在地砖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抓痕。

咒语停止的瞬间德拉科控制不住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大脑变得空白,身边一切的声音和画面都开始失真;他恍惚地听到阿米库斯说:“不错。再做一次,德拉科。”

德拉科几乎要脱口说出“不”。但是倒在地上的“泰瑞”抓住了他的脚踝。

阿米库斯嘲讽地说:“看看,这家伙想哀求你的仁慈呢。你需要仁慈这种东西吗,马尔福先生?”

“泰瑞”用口型对他说:“再做一次。”

冰冷的阳光穿透霍格沃茨。

  

* * *

  

哈利坐在德拉科的床上,拥着被子,再次重复:“我没事。”

德拉科盯着他一言不发。

哈利戳了一下德拉科的脸:“呃,只是当时有点疼。”

德拉科用力抓住他的手。

手上传来的温度让哈利有些不自在:“好吧……是挺疼的,但我当然不会责怪你……都是阿莱克托的错,梅林知道她为什么要躲在拉文克劳的雕像后面,我打赌没有一个巫师能控制住不在她突然跳出来的时候动手。”

德拉科还是没有说话。

哈利说:“其实也算值得,因为阿莱克托是在我观察雕像头上那个冠冕的时候跳出来了。我从卢娜那里听说过拉文克劳丢失的冠冕,我想它就是我要找的东西。”

德拉科沙哑地说:“就为了一个冠冕,一个传说?”

“不是传说。”哈利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马尔福,你是不是——”

“我没有!”德拉科立刻反驳。

“呃,我还没有说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答案都是‘没有’。”

哈利狐疑地盯着他:“好吧,就当作‘没有’。”

德拉科避开他的视线,狼狈地站起来:“我去给你拿点食物。”

——那个金发男巫简直像逃跑一样从房间里冲了出去。

哈利看着他的背影,纳闷地说:“他紧张什么,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吗?”

“因为说了也没有用。”

哈利吓了一跳:“谁?”

一道半透明白色的影子从墙壁里出现——哈利第一反应是没头的尼克发现他了,紧接着才意识到这是斯莱特林的幽灵——他身材枯瘦,穿有一件带有银白色血迹的长袍,身上的镣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哈利和他打了个招呼:“你好,巴罗?”

幽灵没有看他,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说:“伤害已经造成,后悔和赎罪都无济于事……”

“呃,其实马尔福好好道歉的话……”

“……她永远不会原谅我……也不肯再见我……”

哈利听出了不对:“她?”

巴罗似乎又要回到墙壁里去了:“……拉文克劳女士让我去阿尔巴尼亚的森林里带回海莲娜……可是我杀了她……”

一瞬间,哈利的头脑自动把“拉文克劳”和“阿尔巴尼亚森林”连接在了一起:“等等,巴罗先生,能对我说说海莲娜的事吗!拉文克劳为什么要找她?”

巴罗的停在墙壁里,沉闷地说:“海莲娜是拉文克劳女士的女儿。”

哈利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拉文克劳在几世纪前就丢失了她的冠冕。她的女儿海莲娜居住在阿尔巴尼亚的森林里不肯回来。那里也是伏地魔曾经藏身的地方。假如还有什么能把拉文克劳的遗物和伏地魔的魂器联系在一起,那就是这个了!冠冕,冠冕……伏地魔肯定很早就找到了它,而且很可能就把它藏在霍格沃茨……冠冕……

德拉科带着一小篮肉饼和南瓜汁回来了:“波特,你留在这里还是太危险了,我想我可以用消失柜送你出去,在有求必应屋里的那个。也许你不喜欢它,但某些时候很好用,之后你也可以通过它回来。”

哈利猛然从床上跳起来:“有求必应屋!冠冕!”

  

* * *

  

午夜。两道身影出现在霍格沃茨八楼的走廊上。

哈利说:“我确定我见过,肯定就是那个。”

德拉科说:“几乎整个六年级我都待在有求必应屋,我不记得有什么冠冕。”

“就在一大堆杂物中间!后来我还把它捡起来了,就放在一个雕塑头上。”哈利尝试向德拉科描述,“它看起来像是生锈了,但是和拉文克劳雕像戴着的那个几乎一样,结构也和洛夫古德先生复原的那个很像。”

“洛夫古德,编造出弯角鼾兽研究学的那个?”

“你不相信我,马尔福!”

“我当然相信你,”德拉科慢吞吞地说,“不然我不会这个时间和你一起在这里。”

“那就赶快来跟我一起许愿,‘要一个藏东西的地方’。”哈利拽住德拉科,“或者你敢不敢和我打赌,如果拉文克劳的冠冕确实在这里,你要回答我,你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

  

哈利·波特是永远的赢家——从德拉科一年级开始这个真理就被不断验证,这次当然也不例外:他们真的找到了那个冠冕。哈利把那个精致的小东西存放进他的驴皮袋子,眼睛明亮得惊人,一回到德拉科的寝室就迫不及待地问:“所以,你为什么喝那么多酒,马尔福?”

“我早就回答过了,因为我喜欢。”

“谎话。”

“当然,难道你指望德拉科·马尔福对你真诚?”

“不能吗?”

“再提醒一遍,我是一个食死徒。”

“我不介意食死徒。”

“……波特,说点正常的话。”

“我很正常。”哈利耸耸肩膀,“好吧,先不管那个:现在,让我们来庆祝一下哈利·波特先生终于找到了拉文克劳的冠冕!”

“好的,庆祝——等等,波特你在干什么!”

哈利已经打开了橱柜,正在像松鼠搬运松果那样把德拉科藏在里面的威士忌往外挪。听到德拉科的质问,他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庆祝。庆祝当然应该喝点酒,不是吗?”

德拉科吃惊地瞪着他:“你还是学生!”

“是的,所以我之前没喝过这种。”哈利已经在挑选酒杯了,“既然你喜欢,味道应该还不错?”

“你明知道——”

一个盛满的酒杯被递到德拉科眼前,哈利认真地看着他:“我很高兴你愿意帮我,马尔福。虽然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这个冠冕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们今晚的成就意味着什么。”

德拉科接过了那杯酒。他第一次从酒杯里闻到猪头酒吧老板所描述的那种麦芽香和花香,带有一点点烟熏味,清新而凛冽;喝下去的时候像是一小片丝绸滑过喉咙,接着温柔地填满了他的胃袋。

哈利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拿起来小心地舔了一口,接着立刻惊喜地说:“确实挺好喝的,马尔福你居然没骗我!”

德拉科愣了一下,接着捂着眼睛笑了起来:“操。”

哈利拿着酒杯蹭到他身边:“干杯?”

德拉科吹了一声口哨。

  

“其实二年级的时候我也跟着你来过斯莱特林地窖,而且也是用的复方汤剂。”

“二年级?不,等等,让我想想,克拉布还是高尔?”

“都是!是我和罗恩!”

“操,波特我恨你。”

“我也恨你,马尔福!”

“……那就从我身上下去,你有点重,波特。”

“抱歉,我只是想再拿一瓶酒。”

“所以,那个密室里真的有蛇怪?”

“当然是真的,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看,它的尸体还在里面呢——等等!尸体!蛇牙!我差点忘了,我可以直接用蛇牙!”

“用蛇牙……干什么?”

“当然是干掉黑魔王!”

“!!!波特!你干什么!!!”

“别大惊小怪的,只是亲了你的脸颊。普通的庆祝仪式,有什么问题吗?”

“绝对有问题!”

“好吧,你不喜欢。对不起,我帮你倒酒。”

“……”

“马尔福,刚刚你干了什么?”

“把它还回去。”

“不,不对,你不喜欢我亲你的话,你再亲回来不叫‘还回去’。”

“这个,只是,庆祝仪式,不算亲你。”

“……不算吗?”

“这样才算。”

…………

 

* * *

 

哈利头痛欲裂地醒来,感到全身黏糊糊的。一些不太妙的记忆立刻灌满了他的大脑,帮助哈利辨认出沾在他身上的都有些什么:酒,汗水,以及某种不适合出现在儿童文学作品中液体。

更不妙的是,德拉科仍然和他黏糊糊地抱在一起,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你……还好吗?”

哈利脑子里乱糟糟的。怀疑是酒精的作用还没完全消退。他想回答“还好”,但事实上确实有一点不太舒适的遗留症状,可是他也不想回答“不好”,因为昨晚其实还挺好的——不对,他为什么在思考这个!他们现在明明应该面对的是要怎么解释昨晚的事!最简单的办法是声称那是一个意外,或者干脆装作记不清酒后的事,反正这也确实只是一个意外……

心里有一点不舒服。哈利决定暂时忽略他:“德拉科。”

德拉科同时开口:“哈利。”

他们两个都愣了一下,接着重新沉默地对视起来,就好像刚刚编织好的借口被这一个小小的意外打散了。

这时,一个更大的意外出现了。

德拉科的寝室里、壁炉旁的地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麻瓜服饰的、提着大箱子的卢修斯·马尔福,应该是设法绕过了霍格沃茨的限制用幻影移形直接过来的。

“德拉科,立刻跟我走,现在的情况……过分……危险……”老马尔福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闭上眼睛,又睁开。重新闭上,再次睁开。没有任何变化,他儿子的寝室里仍然乱成一团,酒瓶和皱巴巴的衣服丢得到处都是,床上一塌糊涂,一个波特和他儿子一起尴尬地裹在被子里,都没穿衣服。

没穿,衣服。

卢修斯咆哮:“德拉科!你们在干什么!!!”

德拉科说:“呃,已经干完了。”

卢修斯绝望地说:“那个是哈利·波特吗?告诉我他不是哈利·波特。”

哈利说:“早上好,我是哈利·波特。”

卢修斯再次闭上眼睛,睁开。闭上眼睛,睁开。他恢复成一位威严的父亲了,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德拉科,我不管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总之现在起来收拾一下你的东西,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德拉科惊讶地问:“离开?”

卢修斯说:“我已经买了离开欧洲的机票,我们一家去美国。”

德拉科没有立刻说话。

卢修斯感到不安:“德拉科?”

哈利也叫了一声:“德拉科。”

气泡终于升出了海面,麦芽香和花香承托着它,把它变成了一个坚固的梦。

德拉科轻轻地说:“对不起,爸爸。”

——他浮上来了。


Fin

 

附录:威森加摩庭审档案(节选)

检察官 马尔福先生,你为什么会在伏地魔攻击霍格沃茨的时候突然倒戈?

卢修斯 因为伏地魔要对抗更多巫师,解除了施加给我们的夺魂咒。

检察官 但是,4月的时候,你就在筹划带领家人逃跑。

卢修斯 因为……因为当时伏地魔杀了很多手下,我妻子觉得留在英国太

       危险了。

检察官 但是你们没有离开。

卢修斯 我仍然受夺魂咒影响。

【检察官查看资料】

检察官 马尔福先生,你在5月2日早晨入侵了霍格沃茨,是吗?

卢修斯 那不叫入侵!我是为了找我的儿子!

检察官 你预定了5月2日下午前往洛杉矶的机票。

卢修斯 我放弃了。

检察官 威森加摩需要你如实描述5月2日早晨发生了什么。

卢修斯 不……不……!

【检察官与法官商议】

法  官 允许使用冥想盆。

卢修斯 不!!!不!!!!!

【傲罗执行记忆检查】

【法官与陪审团进入冥想盆

检察官 有一点惊人,申请未成年巫师隐私保护。

法  官 应该已经成年了。

检察官 好吧,所以,马尔福先生,你选择倒戈的原因,是突然发现哈利·波

       特先生在最危急的那几天一直都住在你儿子的房间里?

卢修斯 不…………

【法官呼叫医疗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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